下午从办公室骑车回家,经过天安门广场,看见N多人围在栅栏外等待观看降国旗仪式。这些人的眼睛里充满了莫名的期待,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切实的“民族凝聚力”,也感受到了切实的所谓“集体无意识”。这些千里迢迢来到“首都”的“人民群众”,似乎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投放到一个“伟大的”的被称为“祖国”的存在物之中,尽情享受这辽阔的广场上寂寥的旗杆,把自己的卑微和可朽本性像买彩票一样投注在这每天升降的红色旗子上面,似乎因此自己的生命通过这红色的圣物而获得了伟大、神圣和不朽的意义。啊!这场景!啊!这表演!啊!这日复一日的民族主义盛大庆典!谁说这个国度没有宗教呢?这不就是民族的弥撒吗?
在这个国度里,到处是这样的场景,到处是这样的表演。这里所缺乏的是另一种场景和器物,这些场景和器物能够让人看见了以后,不是联想到民族与领袖,而是反省到自我的存在和个体的尊严。
当我在伦敦、罗马和雅典的博物馆里看见历史上伟大诗人如索福克勒斯、品达的半身雕像,伟大哲学家如赫拉克利特、苏格拉底、柏拉图的半身雕像;当我在那些地方的街头看见曾经给当地做出卓越贡献的牧师、修女、工匠、政治家的铜像的时候,我似乎曾看见过那样一种个体的尊严和价值。尽管作为观看者的我是一位中国人,但是这种个体的尊严和价值,并不因为他们是英国人、意大利人、希腊人而有丝毫的损害;他们的民族身份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是人类中的杰出者。凭着这一点,他们赢得了我的无限崇敬和内在的爱。这份崇敬和爱,我也给予中国人中的杰出者,但是,我绝不保留给那些虽然长着黑眼珠但是目光呆滞而邪妄的所谓“同胞”。无论你是否判我“叛国罪”或把我鉴定为“汉奸”,我决不愿意仅仅凭借你这个“同胞”身份就把你看作具有更高一等的价值。
我早已把精神之爱看作比血缘之爱更卓越、更高贵。我多年前就懂得仇视我那位兄弟,因为他每天都干些黑社会的勾当。兄弟又怎么样?同胞又能如何?难道如孔夫子说的,对这位兄弟要“悌”,尊敬他并且跟随他?在这个血缘太能说明问题的国度,我要说:血缘说明不了太大的问题。我给四川灾民捐款,或许怀了些“血浓于水”的“民族”感情,但是最主要的,还是怀着普世的“人道”之精神。
“民族凝聚力”这个词本来似乎不错,但是在我们的报纸电视里稍微浸泡一下,就渗出了“中华帝国主义”的味道,仔细擦干净一看,其实还是“群众运动”时期的“专 制主义”货色。袁世凯就大肆搞过政治化的祭孔运动和“民族特色”,结果弄出一个“洪宪”复辟!我们政治化的“伪国学”再兴盛些,所谓“民族特色”再浓郁些,还不知有多少“专 制厉鬼”要复辟哩。
以上就是一位自由主义者即兴要告诉一些(极端)民族主义者、文化保守主义者和专 制主义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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