涤心之水

漫谈：社会军事化、龙崇拜与专 制主义 

伴随着中国共 产党在中国大陆的胜利，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出现了剧烈的震荡。中国 共产党的领导者试图通过权力把自己所理解的共 产主义付诸实践。这种观念性的设计引发了中国社会长时期的剧烈动荡。这种动荡曾经被冠以“革命”之名。各个领域中的“传统”都受到严重的打击。激烈的社会变革迅速重塑了国民的精神和个性。

中国共 产党在军事上的胜利让它的领导者迷恋军事化的领导方式。执政者始终把自己想象为军事团体的首领，并且试图把一切社会团体军事化。首先，政府被军事化了，接着，工厂被军事化了，农村被军事化了，学校被军事化了，科学院被军事化了，剧场被军事化了，宗教团体也被军事化了。全体国民被整编为一个庞大的、等级森严的军事集团。“战斗”或“斗争”这个词可以被运用到一切领域，包括文化、教育和艺术等精神领域。“狠斗私字一闪念，灵魂深处闹革命”，这句话就是一个例证。社会的“进步”被认为是通过“斗争”而实现的，在这个斗争中，精华淘汰糟粕，先进取代落后。“敌 人”、“反革 命”、“消灭”、“铲除”这些词被广泛地使用。一切社会团体的军事化反映的正是社会的泛权力化。这让我们很容易联想到古希腊的斯巴达城邦。

在这里我们看到了“权力”的最具体的形象。权力在古代被表征为“龙”（或“狮”、“狼”等）的图腾，这是因为“龙”被认为是最凶猛的、最强有力的兽类。权力被表征为“剑”或“杖”等武器的形象，也是出于相似的原因。“龙”作为最凶猛的野兽具有最高的权力，其他所有禽兽都臣服于它。以“龙”为图腾的专 制社会就是权力集中于极少数人，而绝大多数人缺乏权力的社会。真正说来，中国人并不都是“龙的传人”，只有各朝代的专制统治者才是“龙的传人”。“龙崇拜”的潜意识里面是中国人的权力崇拜和专制主义。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到，希腊人（包括斯巴达人）特别爱马，而不是爱凶猛的野兽（这是罗马人的喜爱）。希腊人喜欢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字叫“菲利普”（philippos，爱马者）。如果牵强一点，可以说这反映出希腊人对自由的热爱。马是矫健的，可以很温驯，也可以很顽劣，总的来说是不太伤人的，而且是热爱自由的。古希腊人从“马”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古罗马人从“狼”那里看到了自己影子，而古中国人从“龙”（一说就是今天的“鳄鱼”）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